主頁 > 社會組織 > 正文

煙草捐贈,收還是不收?控煙,參與還是不參與?社會組織需要抉擇!

2021/07/30 13:50公益時報 王勇

  “我們再次呼吁,把控煙的條款納入到《慈善法》中。”中國控制吸煙協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高玉蓮在7月19日召開的社會組織參與控煙行動座談會上強調。她同時呼吁更多社會組織的負責人拒絕煙草企業的捐贈,共同推進控煙行動。

  實際上,在《慈善法》制定過程中,控煙組織就曾聯名呼吁禁止煙草捐贈。2021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啟動《慈善法》修訂工作,面對控煙組織的再次呼吁,包括慈善組織在內的社會組織將何去何從?

  對于來自煙草行業的捐贈,收還是不收?對于控煙工作,參與還是不參與?需要社會組織作出抉擇。

  禁止宣傳 未禁止捐贈

  我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煙草生產和消費國,2020年煙草行業實現工商稅利總額12803億元,財政總額12037億元,創歷史新高。

  我國也是最大的煙草受害國。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統計數字顯示:全球每年因吸煙死亡的人數高達700萬,其中包括約110萬中國人。

  與此同時,煙草行業在慈善事業上持續投入,且規模不低。2020年,行業各級安排扶貧專項資金16.5億元;截至2020年4月,煙草行業累計為抗擊疫情捐款5.15億元……

  由于吸煙有害健康,來自煙草行業的捐贈十分容易受到質疑。例如,2009年,上海世博局在公共衛生專家聯名建議后,終止了上海煙草(集團)公司的2億元捐贈;2011年,中國煙草總公司因捐贈1億元用于促進綠化,獲中國綠化基金會頒發“2011中國生態貢獻獎”,引起質疑……

  那么,究竟是否可以接受煙草行業的捐贈呢?

  2006年在我國正式生效的《煙草控制框架公約》規定,每一締約方應根據其憲法或憲法原則廣泛禁止所有的煙草廣告、促銷和贊助。

  《廣告法》規定,禁止在大眾傳播媒介或者公共場所、公共交通工具、戶外發布煙草廣告。禁止向未成年人發送任何形式的煙草廣告。禁止利用其他商品或者服務的廣告、公益廣告,宣傳煙草制品名稱、商標、包裝、裝潢以及類似內容。

  2016年實施的《慈善法》第四十條第二款規定,任何組織和個人不得利用慈善捐贈違反法律規定宣傳煙草制品,不得利用慈善捐贈以任何方式宣傳法律禁止宣傳的產品和事項。

  “這個規定的缺憾在哪里?只是說不得用捐贈去宣傳,并沒有從根上禁止捐贈。” 北京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北京大學非營利組織法研究中心主任金錦萍表示。

  因此,高玉蓮等來自控煙部門的代表建議在《慈善法》修訂中寫入禁止煙草行業捐贈的條款。

  “如果我們不能禁止所有的煙草行業的贊助行為的話,能不能在法律里面寫‘任何慈善組織不得接受煙草行業組織的贊助’,這樣就意味著把源頭給它掐死。” 金錦萍表示。

  由于法律沒有禁止,所以煙草行業向社會組織捐贈的行為一直存在,公開渠道能夠看到大量煙草行業開展捐贈的報道和信息。

  中國慈善聯合會常務副秘書長劉佑平認為:“與慈善有關的人、事、物本身自帶光環,且對公眾有引導作用,若將二者捆綁在一起,容易導致公眾認知混亂,有對煙草資金洗白、為煙草行業鼓掌的客觀后果。”

  如何避免這種客觀效果的產生?

  “煙草企業賺的錢是合法的,作為合法的財產,為什么不能捐?所以我們不能直接禁止捐贈,但是要在極大的可能去控制他。”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副教授馬劍銀表示,“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哪些措施可以真正落實下來。”

  馬劍銀建議,不要有任何宣傳。任何組織獲得了煙草企業的捐贈,可以向民政部門公開,向行業組織公開,但是不要向社會公眾公開,“一向社會公眾公開,馬上就是宣傳了”。

  此外,馬劍銀還建議,在行業自律、稅收優惠、政府購買服務、社會組織評估等方面對煙草行業捐贈作出區分。

  收還是不收是個問題

  我國現行法律沒有禁止煙草捐贈,那么,包括慈善組織在內的社會組織究竟是否要接受呢?

  為了了解社會組織接受煙草捐贈的現狀和態度,北京市朝陽區康眾衛生教育服務中心受中國慈善聯合會和北京姚基金公益基金會委托,對429家社會組織(其中基金會213家)進行了調查。

  調查顯示,社會組織對《煙草控制框架公約》和實施準則了解有限,有一定或較好了解的只有14.5%。“知曉率太低,對這方面缺乏關注。”服務中心理事長王若濤表示。

  據王若濤介紹,接受過煙草行業款物捐贈的只有20家,占4.7%。但與此同時,59%的社會組織認為接受煙草行業的款物捐贈是可以的。

  與此同時,也有19.8%的社會組織明確表示堅決拒絕為維持運營需求而接受煙草行業捐贈的社會組織。

  “姚基金從2008年創立的時候就明確不接受煙草企業和重污染企業的捐贈。” 北京姚基金公益基金會秘書長葉大偉強調,“有害于青少年健康的,我們是絕對不接受的。”

  “煙草捐贈雖然短時間內能夠為慈善組織和項目帶來資金,但長期看來,若不懂區分與拒絕,接納煙草的捐贈贊助與宣傳,慈善會變成煙草的遮羞布。” 劉佑平表示。

  “任何形式的廣告、促銷和贊助在本質上都會加大老百姓暴露在煙草、煙霧之下的風險。” 王若濤強調。

  基于上述認知,在社會組織參與控煙行動座談會上,中國慈善聯合會、北京姚基金公益基金會、中華環保聯合會、中華慈善總會、中國聽力醫學發展基金會、中華環境保護基金會、中國癌癥基金會等社會組織共同宣讀了《社會組織參與控煙行動倡議書》,倡議社會組織以更高的道德標準規范組織行為,自覺抵制煙草捐贈。

  如果社會組織不接受煙草捐贈,是否意味著限制了煙草行業履行企業責任的權利?

  劉佑平認為,煙草與慈善在本質上是沖突的,煙草企業更適合從多繳納稅收的角度而不是通過慈善留名的角度去履行社會責任。稅收和慈善最終目的都是維護公共利益、提供公共產品滿足公共需要,只是渠道和方式不同。

  “這么大體量的煙草銷售,還有這么多的利潤留存,怎么去消化?我覺得不是鼓勵他們去贊助,應該提高煙草稅率,讓煙草企業拿出更多的創收交給國家,而不是讓他們實施贊助學校、贊助活動、冠名等更多的營銷活動。” 高玉蓮強調。

  是否參與控煙

  與是否接受來自煙草行業的捐贈相比,是否參與控煙行動是擺在社會組織面前的更實際的問題。

  2018年,《“健康中國 2030”規劃綱要》提出,到2030年,15歲以上人群吸煙率要降低到20%。2019年,控煙行動被納入健康中國行動15個專項行動中。

  《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年)》明確提出,鼓勵志愿服務組織、其他社會組織和個人通過各種形式參與控煙工作或者為控煙工作提供支持。

  “作為以公眾利益為目標的社會組織,特別是慈善組織,更應該自覺、主動、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參與到全民控煙行動中。”劉佑平表示。

  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副研究員栗燕杰認為,控煙行動作為衛生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應該屬于《慈善法》所明確的慈善活動,而且控煙行動還屬于“防治污染和其他公害,保護和改善生態環境”,“當然屬于慈善。”

  認識到這一點的慈善組織已經在行動。

  2019年,姚基金就開始致力于將希望小學籃球季打造成“無煙賽事”,并通過支教志愿者工作和教學活動把抵御煙草危害、保護未成年人健康成長的理念推廣到全國希望小學中。

  作為一個致力于體育教育的社會組織,為什么把無煙納入項目當中呢?“我們核心的目標是育人,首先教育的對象一定得健康,而健康就要遠離煙草。”葉大偉強調,“推動無煙不是姚基金核心的使命,但是在服務青少年健康成長的時候,可以把這項內容有機嫁接到項目中,以適當的形式和適合的內容去做相應的推廣。”

  社會組織應該如何參與到控煙行動中?

  葉大偉建議,要從服務對象、核心利益相關方著手尋找參與切口。以姚基金為例,其體育支教志愿者主要是年輕的體育專業的男性學生,這個群體是煙草廣泛的使用者。他們抽煙,就很容易影響他們所教授的學生。姚基金在支教志愿者指導手冊、標準化賽事手冊等文件中都明確了無煙的要求。同時,姚基金還在所有比賽現場都制作張貼了控煙海報,邀請明星、運動員等共同參與,打造無煙賽事。

  “既要從小處著手,更要大處著眼。” 葉大偉強調,小處著手就是在明確跟核心利益相關方講,不要當著孩子面抽煙,同時要教育孩子不要抽煙。大處著眼是要通過項目推動更多的利益相關方參與,或者讓項目發揮倍增效應。

  “要聯合行動,只有行動的時候才改變我們自己,改變我們這個社會。” 深圳國際公益學院副院長、教授黃浩明表示。

  實際上,參與控煙行動,社會組織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宣傳和遵守《世界衛生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嚴格遵守《慈善法》第40條內容,并自覺抵制煙草捐贈;創建無煙工作環境,在開展各類活動時貫徹實施“無煙化”管理;關心和愛護未成年人,宣傳和貫徹落實《未成年人保護法》,讓其遠離煙草危害;提倡健康生活方式,積極支持身邊吸煙人士戒煙,并提供幫助……

  “控煙和每個人每個家庭都息息相關。社會組織、慈善事業應該積極參與控煙,大力倡導、率先垂范。” 中國慈善聯合會副會長兼秘書長劉福清強調。

網站編輯:
5544444